学习日志2024年5月10日星期五
昨晚读书会，结合昨天的日志，详细谈谈了中国人的信仰问题。其中，难免会谈到宗教。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对宗教的态度是有点忌讳的。因为按照俄国革命家列宁的观点：“宗教是一生为他人干活而又深受穷困和孤独之苦的人民群众所普遍遭受的种种精神压迫之一”，“宗教是人民的鸦片”。（引自《社会主义和宗教》，列宁著，首次出版于1905年）
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涉及到信仰问题，必然会面对宗教信仰。而中国共产党的宗教政策最新的指导思想，在《二十大报告》中有明确的表述，即“坚持我国宗教中国化方向，积极引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而在中国历史上，“佛教中国化”是宗教中国化最为成功的典范——这也是我们为何如此重视道安法师的缘故【注：东晋时期的释道安（冀州扶柳城人）被认为是中国佛教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他为佛教中国化作出了十分突出的贡献】。
在讨论宗教信仰的问题上，我们大概需要来一次解放思想。而如何解放思想，可参考一下谢茂松教授的最新访谈：
坚持“两个结合”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专访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资深研究员谢茂松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2024-04-25】
近日，《求是》杂志发表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文章《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 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文章强调，文物和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中华优秀文明资源。要让文物说话，让历史说话，让文化说话。系统梳理传统文化资源，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如何坚持“两个结合”，深刻把握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记者专访了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资深研究员、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中国文明和中国道路研究中心主任谢茂松。
记者：如何从文物和文化遗产的角度理解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从未中断？
谢茂松：中华文明作为世界上唯一连续未中断的文明，有着世界上最为完整的历史记载与规模最大、最为丰富的文献典籍。孔子说：“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他强调文献记载作为历史证据的重要性，文献不足则无以引证。作为教育家，孔子以“文、行、忠、信”四科设教，居首的“文”正是文献。时至今日，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为我们保存3000年前的文字，把中国信史向上推进了约1000年；博物馆有很多宝贵文物甚至“国宝”，实证了我国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
作为一个文明大国，中国几乎历朝历代都专门设有大规模藏书的馆阁，而大规模藏书馆阁的建立也成为盛世的重要标志。同时，中国历代都注重设史馆以修史。历史的书写，一方面提供文化认同，中国之为中国，中华文明之为中华文明，很重要的就是文化认同、文明意识的凝聚；另一方面保存历史经验，为当世与后世提供治乱兴衰的历史借鉴，这也是中国王朝有兴衰而中华文明却能延续不断的关键。
中国文物考古的目的首先是更好地认识中华文明，一方面是认识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中国历史之为信史，祛除中国历史在近代受到的怀疑。另一方面是在认识中国文明源远流长的同时，认识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博大精深意味着中华文明深刻的文明原理，即中华文明所具有的“可大可久之道”，从而坚定文化自信。这一自信完全是建立在历史认识基础上的自信，是理性认识之后的自信，是一种高度理性的自信。
中国历史书写具有丰富、完整与通贯性，而中国考古成果的丰富性，使得中国历史书写与中国考古发现二者交相辉映。
记者：如何从“两个结合”的角度理解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意义？
谢茂松：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第二个结合”是又一次的思想解放，让我们能够在更广阔的文化空间中，充分运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宝贵资源，探索面向未来的理论和制度创新。“第二个结合”高度自觉地从理论和制度创新的视角看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由此我们关于思想创新、制度创新的广阔空间被极大打开。
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有其独特的价值体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的基因，植根在中国人内心，潜移默化影响着中国人的思想方式和行为方式。此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为深层文化积淀，在底层逻辑上作用于我们的思想创新、制度创新。而“第二个结合”的提出，则是高度文化自觉、文化自信的体现。这从根本上来说是反求诸己的主体性自觉，是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宝贵资源的自我认识，更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思想创新、制度创新中由自在、自为到自觉、自信的飞跃。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意义，就在于更好发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为面向未来的理论和制度创新宝贵资源的重大作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将更有力有效地作用于道路、理论和制度创新中，参与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成熟、定型的进程中。
记者：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的时间节点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这一命题有何深意？这一命题与“两个结合”存在怎样的逻辑关系？
谢茂松：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关乎国本、国运。纵览人类历史，一个文明根本的转型，是文化的转型；一个文明真正的新生，是文化的新生。习近平总书记在新时代新征程的节点审视中华文明，从中华文明赓续弘扬的角度观察中国式现代化，得出深刻结论：“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华民族的旧邦新命，必将推动中华文明重焕荣光。”让绵延不绝的中华文明发扬光大，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中国作为文明大国的使命，“两个结合”尤其是“第二个结合”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指明了根本途径。
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如水之连续不断，而无分过去、现在、未来之水，传统如流水之源远流长而激浊扬清，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与创新性是一体相生的。正是因为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与创新性，古老的中华文明才能成功应对现代的挑战与冲击，在现代的创新中保持文明主体性、保持文明连续性，从而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经过长期努力，我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更有条件破解‘古今中西之争’”。中国式现代化赋予中华文明以现代力量，中华文明赋予中国式现代化以深厚底蕴。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主体性，通过“两个结合”尤其是“第二个结合”温故知新、固本开新、明体达用，最终化解、超越古今之争、中西之争，从而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
如果大家懂得领会官方文件精神的话，就不要害怕提“儒释道信仰”。因为这就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中华优秀文明资源。”而将“儒释道信仰”以及丰富的民间信仰，从新的理论高度去认识，也是“中国式现代化”题中应有之义。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在这个问题上，最高领导人有深刻的认识。孔子说“人无信不立”【注：《论语·为政》原文为“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关于这个“信”，不仅是“信用”、“诚信”的意思，我们可以上升到“信仰”问题来认识。
昨晚读书会，还提到《诸神的争吵：国际冲突中的宗教根源》一书，我在海南出版社工作期间，曾经再版过该书。此书是高层在处理外交工作时必备的案头书。我曾采访过该书作者辛旗先生，并结集出书，书名为《中国的担当》（海南出版社2013年出版），该书是从地缘政治以及国家安全的角度来看待中国文化复兴的议题，很有参考价值。
辛旗先生（中华文化发展促进会前副会长、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前副会长）是满族，与爱新觉罗·毓鋆老先生有很深的交往，他曾为纪念毓老《重整华夏待后生》文集撰文，标题为《人瑞大儒功业不朽》。全文如下：
岁次辛未（1991年）暑气蒸腾之际，于京城二龙路南侧民族饭店初见毓老。那天，他身着黑绸短衫，长髯飘飒，气象雍和，一派儒风道骨。面对相貌与我先祖极似的毓老，而立之年的我诚惶诚恐地报上家世、谱牒、字号，毓老用略带东北口音的京腔说：“我家往日府邸在西安门西皇城根南街颁赏胡同，你家府邸在二龙路以东的大木仓胡同，两府就隔着西四牌楼、甘石桥、缸瓦市几个地界，我们可都是老西城的人呀！”如此寒暄一刹那已无距离感，不同时代沧桑流变，光阴汇聚，彼此心灵都开启了历史尘封的一切，从过去，现在到未来。那天谈话中，毓老反覆强调了他捐资修复永陵和申请永陵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话题。初次见到这位蜚声海内外的宿耆大儒，言中体悟，秉持中华孝道与慎终追远当是毓老张扬夏学须臾不可或缺之首要。
岁次癸酉（1993年）芒种时节，我应邀赴台在政大和台大讲授在台出版的拙着《魏晋南北朝隋唐思想史》。课余，我专程拜谒毓老，在“奉元书院”同祭中华列祖和清德宗光绪帝，再论内外之典。是时，岛内“台独”宵小猖獗，毓老毕生经纶三教，弘布夏学，坚守大一统正念正觉，为“台独”势力所嫉恨，他们竟然在毓老的宅院墙壁上涂鸦浊语，毓老对此嗤之以鼻，毫不在意。那日，毓老呼我落座蒲毡，畅谈无忌，古往今来，天地六合，经时累刻，不觉日昃。从《易》之经、翼综括群典，阐发“大明”，到《春秋》公羊学说以史出论，微言“大义”。从“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之《大学》宏旨，到“知行合一”、“致良知”之阳明心学真谛。毓老经世致用，现身说法，谈天说地间揭示出诸多“隐德”：他自幼焠润夏学经典，青壮年曾叱咤风云于政坛，日寇侵华期间，虽因家世而任事伪满洲国，然绝不做“汉奸”，以高阶之职暗中扶助抗日志士，亦坚守华夏精神，用潜龙之气，以待时运。东北光复，国共纷争，内战迫近，毓老“适时知权”，盱衡大局，卜世于先，毅然与中国共产党在东北之军政高层接触，磋商被国民政府遣散之伪满洲国陆军编入东北民主联军诸事宜，为日后东北角力，新政大局底定，助莫大焉。此次口传之史，不记则佚，雪泥鸿爪，云迹虬鳞。
岁次辛卯（2011年）节气雨水，我奉命赴东北公干，因气候不逮，飞机难以降落，折返北京，当夜又驱车千里至辽东。途中，车行颠簸，思绪万千，不禁回想起甲戌（1994年）夏第二次访台讲学三个月中多次拜谒毓老之情景，奉元书院、宅舍餐桌、街衢小馆，谈笑风生。那时，毓老每每谈及先祖龙兴入关鼎定之艰，期勉后代于史中见训，不可逸乐飘恣，应当笃祜繁禧，法祖敬天，尽己之本份，赞天地人伦时政之化育。此次辽东之行，我于公暇浣日，又漏夜前往永陵，翌日卯时祭祀先祖，赶来陪同的新宾县县长专门介绍了毓老襄助修复永陵和推动永陵申遗成功之事迹，盛赞他出资建成满学研究院暨满族博物馆之功业。那天，赫图阿拉城和风细雨，有如毓老的谆谆教诲，润物无声。
是岁临近春分的一天上午，毓老异乎寻常地直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言语慈温婉切，一曰欣见族人担当重任，绩效赫然，期孜孜不倦，有始有终；二曰书院、研究院、博物馆运营存续，要得众人襄助，学问道行应有所载；三曰有生得见中华复兴大势所趋，至为慰藉，长此以往，定能承接起夏学之伟业。此际，年届一百零六之世纪人瑞，身形隔海，黉音在心，令我十分激动，同时也隐约感到此番通话，毓老不仅是杏坛辞别，又大有帷幄木铎传声、典册遗教托孤之意。不旬日，得知噩耗，不禁唏嘘，又庆幸人生竟然有此忘年之揖别。
毓老曾在《拨乱反正之论，起衰箴危之方》中言：万事唯心造，决之刹那之机，治之非难，识之为艰。
天道、地道、人道，三者相通于宇宙运行之法则、地球四季之转换和人类生存之规律。毓老识见之高远卓越，尽在其“以夏学奥质，寻拯世真文”的一生践行。
今岁在辛丑，回望百廿年前，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列强迫使清廷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国基颓圮，倾覆指日。而百年前岁在辛酉，沪上震旦，初现熹微。其后，历史印证了《易说卦传》所载变化之端倪：
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依照天文运势，阴阳、四时、五行、八卦、十二度、二十八宿于分野对应之地理，《易说卦传》之八卦箴言，展现出活脱脱一幅中华复兴之百年天地人文波澜壮阔之图景。
“出乎震”。震卦（雷）东方位：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领导反帝爱国之工人运动，建立劳工组合书记处，提出“劳工神圣”口号，“打倒列强”霹雳之雷声回荡华夏大地。
“齐乎巽”。巽卦（风）东南方位：1924年初，第一次国共合作在广州达成，孙中山先生提出“三大政策”，之后数年，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挺进粤湘赣浙，农民运动风起云涌，“除军阀”的国民革命肇起东南、摧枯拉朽。
“相见乎离”。离卦（火）南方位：1934年秋，闽赣之中央红军开始长征，突破四道封锁线之战、湘江之役，战火吞噬6万红军，令中国共产党和工农红军败相频现，陷入绝境。
“致役乎坤”。坤卦（地）西南方位：1935年初，中共中央在贵州召开遵义会议，确定毛泽东参与红军军事指挥，中国革命走上“接地气”、“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自主决定命运的艰难道路。
“说言乎兑”。兑卦（泽）西方位：1935年夏，红军长征到达西部懋功，在此地发生了毛泽东与张国焘就红军北上抗日问题的激烈争论，红军几乎分裂，北上红军艰苦卓绝地通过夹金山等大雪山和松潘沼泽草地。
“战乎乾”。乾卦（天）西北方位：1936年初冬，红军三大主力经过与国民党军一系列战役，于甘肃会宁会师，建立陕甘宁根据地。1936年12月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扣押蒋介石，中共参与调停，国共实现第二次合作，建立抗日统一战线，西北陕甘宁边区首府延安，成为抗日战争中知识青年向往的圣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劳乎坎”。坎卦（水）北方位：1937年至1945年，中共依托以华北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为核心的抗日根据地，配合正面战场在敌后，顶住了日寇 “五一大扫荡”、 “三光政策”、“铁壁合围”、“囚笼战略”。动员和发动民众，陷日寇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成言乎艮”。艮卦（山）东北方位：1945年9月至1948年11月，国共两党代表着中国未来前途的这两种力量在东北决战，势力消长决定了中国共产党建立新政权的基础牢固形成。
这就是中华大地九州寥廓之历史时空罗盘，斗转星移，璇玑呈象，历史幅轮天命所推，人力难以改运，螳臂难以挡车。太史公司马迁《史记》自序言：“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逃）”。中山先生喻之于近现代“振兴中华”之伟业，曰：“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每个人都在这天下大势和宇宙法则之中。
毓老106年的一生“奉元本，述夏学，正人伦，圣宗教，谋厚生，申义战，赞化育”。毓老顺应了大时代之大运势，纵横寰宇，经世致用，明教于无类，赋理于有形。其得年人瑞，其得名大儒，立德立功立言，勋业不朽，真所谓“达德光宇宙，生命壮自然”。
夏学不绝，斯人永存！
作于北京彝堂
夏历岁次辛丑节气白露（西历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五日）
为了帮助大家体会毓老为人为学之背景，上文或有裨益之用。
【《毓老师札记》之《大易篇》选摘】：
◎大过卦大象：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泽灭木者环境毁木也。可戒！可惕！
〈象〉曰：仁按：泽虽有润物之能，过木则害至（之）。虽有害至，能独立不惧者唯君子能之。遯世无闷者，素时行事也，何闷之有。（素富贵、贫贱、夷狄、患难，则素时行之也）
九二：仁按：枯杨生稊，喻无绝境也。绝处逢生，乃夏学之精华。
◎离卦九三注：「乐其常也」。仁按：子素隐行怪……。人之乐，乐其常，人有常行，故人乐之。为师为君者哉！
人皆知常，而不守常，故曰失常。是以世为疯人院矣。
经为道之用（积、迹）。经：常道也。读经以识道也。
◎离九三，乐天命则吉，忧天命则凶。
〈象〉曰：日昃，离不可久，实道之当然，故不忧之。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上经言乾坤、阴阳合德也，而刚柔有体（天道之运也）。
下经言男女，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人道之始也）。故《中庸》言，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故相表里也。
来注：“寂然不动者性，感而遂通者情”。……天下之志。此志乃情志也。
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仁按：分己之私，以成天下人之私。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以此。
上六：咸以人身为喻，心为咸之主。顺序玩之，可体深义也。
来注：“咸卦有人身象”：仁按：宇宙为一大天地，人为一小天地。知咸之道，不但可以修身，志在御世也（小则修身，大则御世）。
◎天道言健，人道言恒。
恒卦九二注：“久中”。仁按：久于中道，而可悔亡也。
（中霖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