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日志2023年10月30日星期一
前日在上海出差时，早上整理完当天的学习日志，收到女儿邮件：
爸爸：最近几篇选摘的时事报道都收到了，谢谢：）
开学后正在慢慢熟悉新开展的日耳曼文学和哲学专业，劲头十足。本以为中古德语会比较枯燥，但跟着老师读了一些中世纪的诗文之后，发现其中讲述的内容很活泼，有种未经雕琢的可爱。期末考试会测验独立翻译古德语的能力，有点挑战但也很吸引我。哲学这边大概就是沿着欧洲内部的哲学路径还原思想的发展和流变。每一个新的观点和理论背后都有精彩的论证过程，仅仅是跟着各种哲学家体验他们的头脑风暴就已经很快乐。政治学的课程上多了，时常会产生一种心力上的疲倦，而看似对非母语者更不友好的文学和哲学课却能让我感到兴奋和安定。可能是出于刚接触新专业的新鲜感，也可能和我个人对文学与智识性内容的亲近感有关，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总之最近学得还挺开心，虽然忙和累也是真的，但目前看来还能平衡。也祝你开心！
女儿在慕尼黑读大三，那边的时差与中国有七小时。所以马上打电话过去，果然女儿还未睡，简单聊了几句。相对于目前政治学的制度研究，学习古德语和经典文学，是更能滋养到一个人的灵魂的。就如谢茂松教授，他若没有如文学家一般的敏感和细腻，今日参与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工作，很容易成为一个粗糙的功利主义者。
无用之用乃大用也！在苏州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与唐文新教授交谈，他对治学的态度与费曼（Richard Phillips Feynman，1918—1988）类似，理查德·费曼主张在物理学习和研究中大胆探索和创新；转变教育教学观念，追求教育教学的创新性；追求科学原创。
建议大家读读《别闹了，费曼先生！》一书【英文书名：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作者：费曼，三联书店1997年12月第一版】，无论是从事科学还是其他任何工作，首先要做一个活泼泼的、真性情的人。
【背景资料：费曼一生幽默机智、几近顽童的行止，与其在理论物理方面的成就齐名。本书与《你管别人怎么想》同享盛名，全书没有难懂的科学知识，在一件件新鲜事背后，隐然透露着人性最接近自然的本质。
费曼先生得过诺贝尔奖，是近代最伟大的理论科学家之一。他是加州理工学院物理系教授，任教约四十年。三○年代在普林斯顿大学毕业后，随即被征召加入制造原子弹的曼哈坦计划。费曼先生生性好奇，在严密的保安系统监控之下，他以破解安全锁自娱。取得机密资料以后，留下字条告诫政府小心安全。而他的鲜事也传诵一时。他爱坐在上空酒吧内做科学研究，当那酒吧以妨碍风化遭到取缔时，他上法庭辩护。他的森巴鼓造诣很高，巴西嘉年华会需要领队贵宾，本来预定的大明星珍那露露布丽姬妲缺席，临时由费曼先生取代，他引以自豪。
他一向特立独行，以不负责闻名。领了诺贝尔奖之后，同事维斯可夫和他打赌十元费曼先生会坐上某一领导位置，但费曼先生在一九七六年拿到那十元。事实上，费曼先生几乎从不参与加州理工学院内，如：经费、升职、设备等任何行政工作。别人可能看他自私。但对他，这是他保卫自己创造自由的方式。他甚至连续五年努力辞去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的荣誉位置，因为选举其它院士的责任颇困扰他。而他也可能是历史上唯一被按摩院请去画裸体画、在酒吧厕所内与醉鬼大打出手的科学家。他曾经跟爱因斯坦和玻尔等大师讨论物理问题，也曾在赌城中与职业赌徒研究输赢的机率。】
昨天下午回到玉泽园，见孩子们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练乐器，有的在清理地面……整个园区很祥和。周日没课，孩子们没觉得无聊，而是各自做自己的事，自得其乐。
有外地的家长来看孩子，于是坐在一起交流对学习的看法。长久以来，我们对“学习”和“教育”有一种刻板的观念，譬如“要不断努力，不断超越别人，立于不败之地”之类。这与一个时代的主流意识形态有关。“不甘落后，奋发图强”，这是近代以来中国人普遍的集体意识，但到了今天，物质生活极大丰富，孩子们并没有要“通过知识来改变命运”的动力，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学习？学这些陈旧的知识又什么用？
因此，关切孩子学习的动力，与我们关切自身生活的动力，根本是一回事。唯有回到生命的“根本动力”和“终极价值”，才能开展出波澜壮阔的一生。这个“波澜壮阔”未必是外在的事功、社会的评价，而是来自生命内在的充满和喜悦。找到一段时长三分钟费曼教授的访谈视频，主课上我们来看看这位伟大而平凡的物理学家的生命状态。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活成这样，而不必去羡慕和崇拜他。
晚上读孩子们这几天的日知录，不少新同学的文字写得越来越有感了，譬如这位同学写道：
◎今日瑜雯老师给我们上的主课，聊了聊关于她来夸父班的改变与进步，很诚恳，大家都很感动。
◎今天很饱满，生命的学习不光是书本上的，也是日常生活中的。今天没什么课，但依然没乱，很轻松。这种饱满不是出于怕，是自觉。
选摘其他同学的日知录如下：
◎今天是周日，又教会了两个新同学《绵答絮》【注：南音曲目】。感觉就像王林海老师讲的那样，这是我们中华儿女血脉中的记忆，所以学起来就像复习一样容易，不需要什么音乐基础。良知就是你最大的天赋。
这两天对“诚于中，形于外”有些感触。平时生活中，遇见一些事情，就是以“直心”去面对，“格来正应”，自然就把事情做得到位，至少不去添乱。
晚上看了那篇关于纽约的反战示威的文章。自从去年看到那些关于“藏镜人”的材料后，便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恐惧。但人道之上终究还有天道，美国的利益垄断集团，尽管死死控制着舆论，但还是有人会为正义发声。“多行不义，必自毙！”
◎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下午，上经学课的同学在一起开了见面会，虽然大家年龄不同，居家各异，但都识得经典的好，想“向上”而行，如颜铨颍老师说，无论是松树还是柏树，都要扎根于大地，方能长成。“师古人之心”，人乃天地之心，而经典就是圣贤之用心，是文明的精华，载常道之文。“人皆可以为尧舜”，这既然不是空话，就落实去做。黄老师讲：“聪明人太多了，我们要下笨功夫。”非真“笨”也，是够诚，够信。对照前辈，老师们的精进，还是自感惭愧。
今日读到《许旌阳劝世格言》，中国人破除一切迷信，信天，就是信自己的良心，把天心放在人心头，知行同一。
——存心不善，风水无意；父母不孝，奉神无益；兄弟不和，交友无益；行止不端，读书无益；心高气傲，博学无益；做事乖张，聪明无益。
◎早晚时分有薄雾，而早上能可见光斑映照，墙上的“乘马莫斑如”，傍晚仍可见金光遍洒的暮色，经湖面一化。充斥天地。是秋季了，但在一派黄叶中倒也不觉得萧瑟。泥土中怕是已在蕴藏来年春日的生机了吧，似感到一种厚积薄发的力量潜在。
我们的学习紧跟时代，也能越来越明了，有一条共同的大道，是有无数的同志一并前行。不论是宗教的或是科学的，都可见人之良知——此不被任何“价值”捆绑——各种语境下，只要有一个透彻见性，皆是不偏不倚的，还至本处，全然信人心有光明，全然信这生生不息之天地。
将开始经学课的学习，现在已可闻同学的背书声。令所做一切，向入世明时位大义而去。于此是自然而然的义不容辞。生在世间当奉天，落于日日则深耕啊。
（中霖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