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日志2023年8月21日星期一
昨日，母亲的小学同学来访，两位老人相识68年了，在一起聊起童年往事，情感仍是那么真挚。由于她俩的“家庭出身”都不好，故对特定的历史岁月，有着共同的记忆。譬如，她们的父亲或被下狱或下放农场，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抬不起头来。
午餐时，女儿也在场，机会难得，我请老人多聊聊教科书上见不到的那段历史。年龄大了，人都变得很豁达，聊起“除四害”四处打苍蝇、抓麻雀，聊起家家户户砸锅“大炼钢铁”，聊起亲历的“亩产万斤”，老人谈笑风生，似乎是在说一出荒诞喜剧。
夜里读《法西斯谎言简史》【（阿根廷）费德里科·芬切尔斯坦著，辽宁人民出版社2021年第1版】，许多描述与我们的生活似乎也很贴近。下面选摘部分内容：
◎撒谎和政治一样古老。在政治权力斗争的历史中，宣传、伪善和矫饰无处不在。以更大的善为名掩盖真相，是大多数——如果不是所有——政治史的标志。可以肯定的是，法西斯分子不是他们那个时代唯一的说谎者，他们的后代也不是我们这个时代唯一的说谎者。
◎将领袖作为超凡人物来认可，反映了对具有统一意志的民族共同体的服从的提升。领袖正是这种集体意志的理想表达。参加“仪式”这种行为将个体的生活有机地组织起来。个体对“神话”以及由运动、政党和国家构成的等级制的服从，意味着承认个体在创造新现实这一链条中的作用，而这个新现实随后又使世界适应神话的意识形态要求。
◎“墨索里尼永远正确。”1922年至1945年间，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者像做礼拜一般重复着这句不可能成立的话。他们相信墨索里尼拥有真理。但究竟是怎样的真理呢？真理如何能够包摄过去和现在，然后将自身投射到未来？——弗洛伊德如此写道：“英雄神话的谎言在英雄的神话中达到顶峰。”弗洛伊德对英雄崇拜有着深刻的批判，因为他是在当代大众政治的背景下看待它的。在他看来，现代“英雄”服务于并促进了人们对垂直权力的需求。他为他所看到的威权的原始父亲以现代政治神话的形式回归而忧心。这些现代英雄要求对他们的侵略欲望完全屈服，以实现全面控制告终。
◎中国的法西斯主义者认为，既然道德已被滥用，只有权力才能代表真理：“真理已被武力完全践踏。因此，除非有武力，否则不可能有真理。”【编者注：该书引用的资料指的是1925-1937年中国的“法西斯主义”思潮。在风云变幻的1930年代，法西斯主义成为影响中国政坛的重要政治思潮之一。随着1930年代资本主义世界性经济危机的爆发，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陷人混乱的局面，法西斯主义则席卷全球，不少国家为了挽救奄奄一息的政局，都采取这种集权的统治制度，以图使国家趋于稳定。而当时的中国也不例外。为了摆脱国家内忧外患的情况，国民党中不少人士不懈地探索救国的道路，他们的目光也曾经集中于法西斯主义上。】
◎博尔赫斯将法西斯主义等同于“智力滑坡”。对弗洛伊德来说，法西斯主义栖居于一个幻想的世界中，在那里神话和领袖支配着现实的法则。对两人而言，法西斯主义的问题在于，它将谎言——而且是一种暴力的、野蛮的意识形态——应用于结构古典神话世界的真理之中。它不仅代表了被压制的众神的回归，回到被理性征服的世界中，也代表了诸神所采取的极权主义政治。
对博尔赫斯和弗洛伊德来说，法西斯主义缺乏真理跟它的非理性有关，它毫无根据地将古老的多元神话转化为单一的政治神话。弗洛伊德将法西斯主义概念化为对真理的病态理解。博尔赫斯则认为，纳粹的反犹主义植根于一种“习得的幻觉”。
博尔赫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发表的一则评论就点出了这一意识形态层面：德国人必须接受灌输，研讨这种暴力伦理学中的“克制”概念。但纳粹伦理学是一个矛盾的说法，是一种“非伦理学”。简而言之，是迷信的回归。因此，博尔赫斯认为法西斯主义与阅读是正相对立的。他在1944年警告道，法西斯主义最终将导致知识的毁灭。它将为“地球上所有书籍的死亡”开辟道路。
用孙中山的话来说，“政治，即众人之事。”所以，政治一定是复杂的，许多朋友不关心政治，甚至厌恶政治。一方面，说明这样的朋友很善良纯真，厌恶谎言和伪善，不愿同流合污，只愿独善其身；另一方面，说明这类朋友平日的学习不够，思维方式平面化，容易陷入非白即黑的观念二分。
其实，“谎言”这件事情太平常了，世界上难道有人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谎言”么？【注：在这里的“谎言”未必是以欺骗他人为目的的，而是从最严格的心理学角度来定义：谎言并非是“真相”的反义词，说谎的前提在于说谎人脑中有与其所说不同的“真相”。如果在说话人脑中的记忆与他所说的相符，则不称之为谎言。隐瞒也是谎言的一种。】
我这么说，不是鼓励大家说谎，而是希望透过“谎言”这个话头，探究我们每个人的意识深处。用《凡夫菩萨行》里的话来说，“谎言”即“戏论”也。从最究竟的含义而言，所有的名相、言语包括佛经，都可以称之为“戏论”：
◎“戏论”是什么呢？一切的语言、名字都是戏论。你说“如来有所说法不？不也，世尊，如来无所说”，就是佛的境界是无戏论的境界，但是凡夫很难契合到这里，所以非要戏论不可，非要立出个种种的名字去分别观察，这样这个凡夫才能从凡夫的“地”逐渐进步。可是到成功了以后，就是无分别的境界，离一切名言相了，所以叫“一切无戏论界”。那么这种无戏论界，你要成就平等的智慧，就是无分别的智慧。
◎这个戏论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说出这种话，做这种事情，没有真实的利益，你白辛苦了，反而对自己有害，那叫做戏论。我们人是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情呢？应该做有功德的事情。使令功德渐渐增长，然后使令自己渐渐有进步，这件事才是有意义的。但是我们虚妄分别，不是贪就是嗔，就是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实在不值得费那么多的精神，结果是很认真地处理那件事。耽误了很多精神，耽误很多时间，结果一点好处没有，一点好处没得到，那么那就叫做戏论。凡是由贪心，由嗔心，由愚痴心，这种烦恼发动的事情，都是一样。所以怎么叫做戏论呢？谓一切烦恼。这一切烦恼叫做戏论，都是不能令你得到有功德，得到利益。烦恼是造成了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们凡夫众生，就是欢喜戏论，这个虚妄分别种种的语言文字，没有真实的道理，这都叫做戏论。在佛法里面现成的名言叫做名言种子；名言熏习和我执的熏习，这两种就是“乐戏论”。名言就是语言文字这一部分，这个我执的熏习就是执着我，心里面有这样的分别执着，在阿赖耶识里面也就熏习了种子了；这两种熏习都叫做“乐戏论”。
◎“是名随顺戏论”，你若认为有一个真实的我、爱着这个我，这就是“随顺戏论”。根本没有我，你认为有个我，这就叫做“戏论”。你爱着这个我，你就随顺戏论，就是这么回事。
“若谓我无，而生怖畏，是名怖无戏论”，这个“无戏论”的境界就是没有我，那是第一义谛无为的境界。执着我的人，若说没有我，他就生恐怖，生恐怖哦！可能不只是生恐怖，也会生嗔心的，这叫做“怖无戏论”。
◎不明白法无我道理的人，他用智慧施设、也就是安立“若有、若无”，说有一个高山，山是有的；这里来个老虎，是有老虎的，观一切法是真实有，或者说是没有，无因无果；或者这一切法是有差别，或者是无差别的。“是名戏论”，这些不明白法无我道理的人，这样分别一切法的时候呢，都是不符合真理，都是虚妄分别，都是戏论，没有真实义的言论。
“由此能引无义思惟分别而发语言故”，为什么批评它是戏论呢？由于种种安立的言句，有无、异不异这些言句，能引发出来没有道义、没有功德的思惟分别；这样思惟分别对你的无上菩提没有帮助，对圣道没有帮助，所发出来的语言都是没有道理的，对于修行没有帮助，所以你这样思惟分别是没有利益的，是名为戏论。
读了以上文字，大家或许有些压力，要做到真正的不说谎，看来非常不容易。不是你是个好人就行，你还必须要开智慧，进入到“无戏论”境界（即内圣的境界）。否则，你以为你在帮助这个世界，结果你都是在添乱。希特勒自我感觉很伟大，但你看看他捅了多大的篓子。
当然，进入佛的境界，非一日之功，甚至非一生之功。所以，向孔子学习更为平常。孔子的内圣之学，有别于佛教的内圣工夫，它不求彻悟，而注重日常生活中的点滴感悟。
天德在人心，祂是自明的；地道不远人，祂是自然的；而人类的一份子——“我”呢？
只要在待人处事时，做到“中肯”即可。
所谓“中肯”，首先是要敢于肯定生命，肯定天大、地大、人亦大；同时，对人类的“自我意识”（即集体意识的某个侧面），一定要有所保留，不能做百分百的肯定。若对政治领袖如希特勒、墨索里尼等百分百的肯定，那叫政治狂热；若对宗教领袖或灵性导师百分之百的肯定，那叫宗教狂热和迷信。
孔子可学也，极高明道中庸。同学诸君，切不可妄自菲薄，而应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才能笃行之。
祝福！
（中霖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