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日志2024年9月16日星期一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周易·系辞上》
昨天主课，给孩子们讲了讲德成书院的两幅楹联：
联一：德道亲民学养清光辉日月，成材济世行藏峻节耀人天
联二：删述六经垂宪万世，德侔天地道贯古今
进入中国传统文化的语境，一定是“天道”“人道”两相对照的立体架构，在世间行事，惟有合乎天道（即自然之道），才可大可久；不然的话，盲目自信，胆大妄为，结局很危险，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常常是机关算尽，反而误了卿卿性命。
所以学习中国文化，并不难的，首先要信有个“天理-良心（即明德，即良知）”在。这个明德与天理是贯通合一的，人人皆有明德在怀，皆可明天理，不假外求。前几日回复一位朋友的邮件，谈到我对“共产主义信仰”的认识，选摘如下，供同学们参考或批评：
通常“信仰”一定与天道有关，而“共产主义信仰”严格意义上，只能称之为“共产主义理想”。之所以，通常我们容易将“大同世界”与“共产主义社会”混为一谈，是因为近代中西方文明碰撞之后，产生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概念。在孔子那里，“大同”指的是天赋的明德，人人本有，这是普天大同的，而且不假外求，只需复自道；从个体生命的明明德出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很实在的，并不存在一个理想的、完美的“大同世界”。【注：康有为对孔子有很大的误读，他说尧舜禹圣王之治，是孔子的虚构，孔子托古改制，目的是为了传他的孔教。由此，康有为写《大同书》，有了“大同社会”的美好想象，这件事对后世的影响极大。对此，同学诸君不可不慎。】而西方文明背景中的“乌托邦”是一个美好的理想，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过去不存在，未来也不可能存在。
要小心现代西方文明中的“进步主义”观念对我们的影响，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就是典型的进步史观，似乎人类文明从低级向高级发展，最后一定会实现所谓“共产主义社会”。目前，中国九千多万共产党员，真正有“共产主义信仰”或“共产主义理想”的少之又少，不仅是因为他们对现实的失望，更重要是这个马克思主义理论已经失去了足够的说服力，所以，执政党也意识到要“理论创新”，完成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注：马克思的哲学是粗糙的，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是深刻的，所以，我们要感谢马克思的理论贡献，帮助我们认清了资本主义残酷的本质，走上了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我认为，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即将共产党领导的红色传统与悠久的中华文明传统相结合，就是避免走唯利是图的资本主义道路，同时重建中国人的信仰——而这个信仰从来就在，并且是人类的终极信仰，包含所有的正派宗教的信仰，即“天地圣亲师”。那些正派宗教信仰都包含在“立五尊”之内，只是宗教信徒将他们的圣人当作上天的代言人来顶礼膜拜，而且独尊一家，故有了不同宗教之间的冲突。
其实，东方有圣人，西方有圣人，其心同，其理同。所有的文明都可以和谐共存，这是中国文化的大格局。诚然，近代以来，西学东渐，在文明对译过程中，许多名词和概念混淆了，这需要我们不断地辨明。辨明的目的不是为了贬低对方，而是求同存异，使得我们更清晰，更加笃行。
许多朋友在触碰到这个问题时，有点讳莫如深，害怕说错话。其实，我们讲“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并不是反对马克思主义，而是一定要将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国情相结合（这是毛先生主张的第一次结合），同时还要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这是习先生主张的第二次结合）。“第二个结合”是当前国内最大的政治，对此要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和足够坚定的信心，才能跨越这个历史发展阶段的困难。
从历史的脉络来看，中国共产党是“新文化运动”的产物，故许多朋友脑子里转不弯来，既然“新文化运动”是反传统，反礼教的，那么共产党不就是与传统文化势不两立么？所以，对什么是“传统文化”，也要有一个“变”与“不变”的整体观的看待。张腾万校长说得好：真正的共产党员都是在行菩萨道！
女子裹小脚是传统文化，三妻四妾是传统文化，这些不合时宜的旧风俗难道要保留么？孔子被称作“圣之时者也”，意思是他懂得损益之道，故能通古今之变。古代的礼乐制度、有形的仪轨、形式等，都可以“因时而变”，但那个贯通天地之道的礼乐精神不变——“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孔子生前删述六经，以“文”承载“圣王之道”，这个“文”（经典的文字、文本）是有形的、静态的，而“道”是无形的、生动的。这个“道”即天地之道，即圣王之道，即礼乐精神，它是贯通古今的。
“变”（易）与“不变”（不易）是一个整体，这种思维方式用西方哲学的语言来说，就是“辩证统一”（或曰“对立统一”），用传统语境的话来说，就是“阴阳一体”。“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就是中国古代圣王（从伏羲开始）描述天理的语言，故“明天理”，就是建立“阴阳一体”的观念，因此，孔子非常确信，尽管朝代有更替，历史有兴衰起伏，但其内在是有清晰的规律可循的。“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论语·为政》）
面对百年大变局，冲破观念世界的重重迷雾，惟有“明天理，尽人事”是也。
【夸父草原班日知录选编】
◎在细雨声中醒来，沿着盘山公路晨练，望着如仙境般烟雾缭绕的学校、山谷，想到《醉翁亭记》中的几句话，“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下山时，加快了速度，但走在后面，所以实际的速度更快，有点像飞了起来，顺势而为，神话中的“腾云驾雾”就是这样吧！
碧绿色的水，衬托着墨绿色的青山。
◎今早抬头，云雾环绕于群山间，半山中气息淡泊，但却有一队人行走于此。身临其中，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回想起徒步至秦岭时亦是这样，同样从容。
下午与诗涵共坐校外庭中，夕阳穿过枝叶打进来，眼前是成片的茶田。身处山林间，心变得十分平静。平淡的周末，沉下心来感受，不一样的心境。
——峰回路转天光开，诸圣端坐紫金台。
奉元德简道长安，一扫众生心头霾。
◎早晨晨练，我们从学校一直爬到了山上的“河山寺”，不禁想起在一本关于福鼎的书中看到的故事。在河山寺，曾住着一位高僧，他每天会在寺里讲经，一只豹子闻声而来，它偷偷地藏在门后听讲，也不来吃人，也不进来听。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那位高僧看到了那只豹子，便请它进来，豹子就进来了。起初人们总离它远远的，谁知这豹子听经听久了，有了灵性，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渐渐的，人们和它成了好朋友。
有一年冬天，寺里的粮食没了，人们也突然发现豹子不见了，僧人们心急如焚，就去找它，寻着脚印找啊找，却出现了一串人的脚印。原来豹子变成了人，下山给大家找吃的去了。后来豹子回来了，但因为受寒，不久就死了。人们纪念它，就给它立了个碑，叫“豹墓”，就立在河山寺的旁边。
◎今天，一切回归了熟悉的节奏，早上晨练，爬山，感觉熟悉。山里的景色很好，鸟语花香，想起了徒步走过的蓝关古道。同样是高山，气质却有所不同。相比秦岭，福建的山更有种灵气。
朝会，再次唱起校歌，感觉整个人一下子被唱活了，振作不少。黄老师又给我们讲了张校长办德成学校的故事，依然是很感动。“一言偾事，一人定国”，重建礼乐生活，要像张校长一样，脚踏实地，引领着人们向正道上去。
下午厨房值日，蛮轻松，闲下来时便和瑜雯老师一起韵曲《南吕一枝花》，美极了。礼乐极高明的一点，便是它与人间烟火皆为一体，不二分，同时有一种超拔的力量引着你向上走。源于生活，超越生活，最终回归生活。
——惟正命！对越在天，利涉大川。惟予小子，夙夜敬止。
◎“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下午走进西昆村，又感受到一份难得的安泰与祥和。这种宁德之风不是谁讲出来的，是真正有人扎根一方，守护和重建中国人天人信仰的传统，生生不息。
今天读到钱穆先生写中国经济的一段，说中国在千年来都没有像现代西方一样的经济暴涨，却能保证如此庞大的文明国家正常运转。经过长期积累，所谓“日计不足，岁计有余”，可长可久。这是中华文化的智慧。回到“士”，心怀天下，学以聚之，仁以行之。点滴归海，朵朵向善，承载着圣王的精神。
晚上和钟鹰扬老师的见面会，有位山西的叔叔讲到他对西昆村的感受，“敬天，仰地，爱人”。为什么现在很多农村，青年都走了，因为他们的村已经没有灵魂。敬天法祖，齐家修身，这是中国人不移的精神。
——“可说中国的士，应该是一个‘人文宗教的宣教师’，而不仅是一个拥有智识的读书人。”
——“我觉得目前的中国，依然要走中国自己的道路，要恢复‘士’的精神，来做社会中心的主持与领导。中国文化是要自觉的站起来，那么中国才有新希望。”（摘自钱穆《中国历史精神》）
（中霖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