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日志2024年2月3日星期六
收到一个孩子的邮件，谈她的苦恼，希望我能给她一些建议。
她的苦恼是父母已离异多年，但自己总卡在父母中间被两边拉扯。父亲对自己百依百顺，有求必应；而平日照顾自己的母亲，对自己比较严格，自己一提到父亲，母亲就会反感。一看到父母在一起时，自己就紧张、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这个孩子的困惑有一定的典型性，因为目前离婚率这么高。我尝试着给孩子回应，也拿出来供大家参考、指正。
首先，父母是我们投胎入世的管道，没有你的父母，你此生没有做人的机会。基于这个基本事实，我们都应当感恩我们的父母，无论他俩的关系如何。我讲这句话的前提是，你是愿意在人世间继续走下去的，“我想活着”，“我特别珍惜做人的机会”，故要感恩将我带到人世间的这两位最亲的人。如果这个前提条件不存在，譬如有人已经厌倦人生，或因为遭受各种坎坷，生不如死，大概他不仅不会感恩，反而会怨恨他的父母，为何要将“我”带到这个世界来？
我女儿刚出生不久，那是2003年，SARS疫情刚结束，孩子和太太回到北京。我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看着孩子那么纯净的脸庞，我心里十分不忍。那时候的我，心境还是有些悲凉的。我对孩子说：孩子，你何苦来？这个世间这么肮脏。——也正是基于这个不忍，我更清楚自己的责任，一定要帮助孩子茁壮成长，陪她顺利地长大。
然而，我们常常看到的是，随着孩子长大，许多父母停止了成长（这里指的是精神），而孩子会思考有关人生的一切问题，很希望从身边的成人（最直接的是他的父母）那里获得帮助。可惜的是，许多父母缺乏这种能力，尤其是处理不好夫妇关系，甚至已经离异了。那么，基于今天的现状，这个渴望长大的孩子该怎么办？
这个孩子已经十四岁了，我不确定她是否准备好了，自己独立地来面对这个问题并穿越它。如果她还没准备好，我只能好言安慰，“多想想父母的好，无论他俩关系怎样，他们都是爱你的；你不必烦恼，他俩的事只能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有勇气，面对她短短的人生史，而这个人的历史与她的父母直接相关，那么她必须了解事情的真相，为何两个曾经相爱的人会感情破产，这之间发生了什么？而面对与“我”直接相关的“历史遗留问题”，“我”如何中肯地看待，这涉及到“我”今后的人生之路是否会走得越来越通畅。
请注意，这一定不是一个“选边站”的问题。不是因为情感的纠缠，我来一个“二选一”：“我更爱爸爸，我站在爸爸这边”，或“妈妈更值得同情，我站在妈妈一边，不再理爸爸了”，然后与其中的一方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这样处理，根本无济于事，孩子只会套牢在她父母的情感纠结当中，永远长不大（这里指的还是精神）。
这个问题的解决，说难，的确是挺难的，因为许多父母都没有勇气和能力面对自己的“不成熟”，故他们会在孩子面前避重就轻，只是用肤浅的爱来哄孩子。如此对待孩子，只会拖孩子的后腿。
那么最简易的办法，就是父母当着孩子的面，将他们情感破裂的这段故事，心平气和地叙述给一个即将成人的孩子听，并且实事求是地承认各自的“不成熟”。同时，真正地归零，将这段情愫和平地结束，放过彼此，真正脱钩。这一对父母和他们的孩子，才有可能有新的开始。
可是，现实生活中，有多少离异夫妻有这样的清明度和成熟度呢？于是，都在孩子面前掩盖，相互推诿，相互指责，于是这些爱恨情仇纠结在一起，所有的当事者都不可能活得很明朗。于是，糊里糊涂过吧，糊里糊涂各自又组建新的家庭，又是由糊里糊涂的爱开始，到糊里糊涂的恨结束，无限轮回。而这个被他们带到世间的孩子，也是糊里糊涂长大，糊里糊涂和别人相爱，糊里糊涂地过生活。——这大概就是所谓“有情众生”深处无明当中最真实的写照。
说实话，我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个孩子的信。因为这个问题的解决，要靠她自己和她父母一起来面对，而局外人说得再漂亮，是没有用的。我想，干脆将这篇日志发给她和她的父母吧，我能做到的只是让他们面对这个事实——“孩子渴望长大，需要父母的诚实”，而不是一味闪躲，装着天下太平的样子。
我之所以能这么做，也是基于对这个孩子的爱，因为她是夸父班的学生。如果她的父母没有勇气面对孩子的苦恼，不能为孩子的成长承担应尽的责任。那么请将孩子领走，对这个孩子的长大，我能做的实在很有限，不要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了。
昨晚，将电影《椒麻堂会》看完了。因为前天看了四十多分钟，感觉一般，所以昨天开始是抱着完成作业的态度看的，但看到“新中国”之后的剧情表达方式，不由地对导演和整个创作集体生起敬意。这部影片内容有关“国共内战”、新中国之后的“政治运动”包括“文革”等，所以肯定无法在国内公映。但创作者的态度不只是揭露和批判，他们用四川人特有的幽默，讲述着这段沧桑的往事，而且放在阴阳两界足够抽离的视角，故有了一份对众生的体谅和悲悯。
面对“历史遗留问题”，无论是个人史，家庭史，还是民族史，国家史，关键看你的态度。面对苦难和不愉快，大多数人是选择避而不谈，避重就轻，其结果是心灵世界总像笼罩着一层雾，明朗不起来，生动不起来。有的人很勇敢，比如田壮壮的《蓝风筝》，敢于揭露丑陋、残酷的事实，用无声的呐喊表达自己的愤怒，比前者的效果要好一些，就如鲁迅，恨不得将铁屋的屋顶给掀翻，大家都别过了，一个都不宽恕！其结果，也无法回归真正的和平，只是将结了痂的伤疤揭开，再流一回血。
《椒麻堂会》的态度是智慧的，举重若轻，尽管它没有给出一个光明的结局，没有多么鼓舞人的台词和光辉形象。但那份幽默就足矣了，因为面对众生如此沉重的共业，大概这样的处理也能化解一些悲痛。
当然，我心中还是有点期待，中国会出现一批新人，他们敢于接受父辈的耻辱和不堪，敢于面对人世间的一切难问题和硬问题，做到“自明，自然，中肯”。
无限祝福！
（中霖整理）